南渡南渡 泥马过境与铜炮遗世

  阅读次数  发布时间:2022-08-02

南渡南渡 泥马过境与铜炮遗世

胡瑞琪

    据《宋史·高宗一》记载,宋靖康元年(1126年)十一月中,金军南下渡过黄河,逼近汴京(今河南开封),宋钦宗派其弟康王赵构出使河北金斡离不(又名斡离雅布)军营,以割三镇、尊金主为皇叔等条件,请求金兵缓师。赵构北上到了磁州(今河北磁县)之后,汴京形势发生变化,赵构转而被封为河北兵马大元帅,然后率兵由磁州到相州(今河南安阳与河北临漳县一带),又到东平(今山东东平县)。

    历史上“泥马渡康王”的故事就发生在这一时期。

    传说当时赵构被金兵追击,一路狼狈逃窜,在跑到一座旧屋前的时候,他骑的马被活活累死了。赵构跑进旧屋,在屋内祈祷保佑自己渡过难关,日后若登上龙椅必定重整河山,保国安民。就在屋内那么祷告的时候,外面又传来了金兵的马蹄声。赵构慌里慌张地跑到屋外,忽见一匹高头大马在他前面向他点头致意,赵构大喜,立即翻身上马,疾弛而去,谁料这一匹马虽然很给力,但跑着跑着却跑到了一条宽广无比的大河边。这下子前有大河阻拦,后有追兵将至,赵构懵住了,颇有陷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境感觉。他先是策马沿河岸跑了一圈,盼着河上能有一条船正好驶过,但奇迹并没有出现。眼看着后面追兵的模样渐渐清晰,赵构几乎发狂了,他两腿猛地一夹,那高头大马顿时仰天一啸,竟自往河对岸跃了过去。这种感觉,真如当年刘备马跃檀溪了。赵构惊吓之际,翻滚落马,定了定神,却见自己已经在河对岸了,而那匹高头大马却化作了一滩泥水。再望对岸,金兵全勒住了马,在那摇旗呐喊,却也是鞭长莫及了。赵构这才放宽了心,连忙向着那滩泥水拜了几拜,然后爬起来,继续飞速逃窜。据说那地方在山东肥城境内,那条河后来被人称作“康王河”。这事儿别人其实也都不知道,是赵构跑到南京建朝时自己说出去的,而且卯足了劲地大造舆论,官方民间都在流传“崔府君显圣”“泥马渡康王”,原来那座寺庙是崔府君庙,菩萨是崔府君菩萨,救了赵构一命的高头大马就是大殿前的泥马。

    赵构大造舆论,当然是有其目的的,就是想以此营造他这个皇帝是“天命之人”,毕竟,北宋两个皇帝还在金人手上,他要来做这个皇帝,需要合法性。

    但是不知怎么的,这个“泥马渡康王”的传说最后竟然也移植到了普陀,当然故事情节完全变样了。

    话说建炎三年(1129年)十二月,金兵大举南侵,渡过长江,直逼赵构刚立脚不久的江苏金陵(今江苏南京)。赵构无力抵抗,只能一逃了之。当然这一次逃跑,人比较多,文武百官,还有后宫母妃,都在一块儿。一开始他们往杭州跑,到了杭州觉得还是不安全,然后又跑到越州(今浙江绍兴)。但金兵死死咬住不放,刚被任命为宰相不久的吕颐浩向宋高宗赵构献上浮海之计。然后他们就又跑到明州(今浙江宁波),乘船往海上跑,结果就跑到了昌国县(今舟山市),然后就驻跸在马秦山(今朱家尖)。但是金兵紧追着来到了昌国。这下把赵构给吓得连忙又逃往温台。按照李正民《己酉航海记》的说法,他们是在十二月十九日到达昌国县,二十六日启行入海道。而赵鼎《建炎笔录》的说法呢,则是在十二月二十七日早至昌国县,建炎四年(1130年)正月初一日入海道。两人都是跟随赵构南渡的大臣,但所记的时间竟然并不一致。就不去追究谁对谁错了,反正赵构这跑得慌里慌张的,他这一慌不要紧,只是竟然把他的老母亲给扔了还不知道。又过了些日子,这金兵和南宋兵马在海上打了一仗,没占到便宜,无奈退去。赵构就从温州来到了杭州。此时他才发现他的老母亲没了。他这心急啊,命太监到处找,结果太监回报说应该是留在马秦山没跟出来。这可怎么办呢?赵构竟然偷偷带了两名侍卫溜出皇宫,一番乔装打扮之后,直接往马秦山去了。那个时候去马秦山还得经过石牛山,但他们到石牛山的时候正是退潮的时候,山前是一片大海涂,没法过去,得继续等着,等到涨潮时,再渡船过去。赵构就有点发愁,毕竟,自己这偷偷摸摸出来,要是时间拖得久了,让人发现真身,搞不好就没命了。正在他发愁的时候,就听得渡口处有等涨潮的渔民在聊天说:“前几天,从马秦山来了个要饭的老太婆,讲话斯斯文文,又是北方口音,问她家住何处,总是支支吾吾。说来可怜,打仗逃难,家人失散,流落到此。昨天,她又回到白山头那边去了。”仿佛有心灵感应似的,赵构直觉这渔民说的老太婆就是自己的老母亲,他心里是悲喜交加啊,喜的是老母有下落了,悲的是老母受了太多的苦。这母后啊,金枝玉叶的,怎么受得了?

    忽听得一个内侍卫突然大叫:“快来看,白山头那边的泥涂上,有不少黑点,滑来滑去的,好象有人在活动!”说时迟,那时快,谁知话音刚落,玩耍的儿童们,就坐着泥船,很快地滑到了跟前。

这泥船长五尺多,宽七八寸,中间直插一根高约三尺的长杆,上头横装两条短档,形状极像一艘行驶的小船,所以就被称为泥船。使用时,两手紧握短档,一只脚蹬在尾部,一只脚插在涂里,只要用力一撑,就稳稳当当地迅速向前滑行,形状极像匹驾驭的奔马。

    赵构望着那泥船,不知是眼花了呢还是中邪了,突然就情不自禁地狂喊起来:“泥马!泥马!”他这莫名其妙的一喊,一时把旁边的侍卫和一众渔民、儿童都给蒙住了。侍卫是知道“泥马渡康王”的事,毕竟赵构自己亲口说过的,但那“泥马”和眼前这小小的泥船能有什么关系?怎么也叫“泥马”?难不成皇上这是要通过这泥船渡过海涂?后来还真是这样,赵构驾着这“泥马”找到了母亲。而石牛山则又有了一个新名称,叫“认母涂”,后来又被改成“顺母涂”。大概是因为地方方言“认”“顺”差不多一个读音,别人写的时候没搞清就给搞错了,也就以讹传讹流传了下来。

    当然严格来讲,这个民间传说做不得真,不说赵构逃跑时会把他老母亲给丢掉这个有点荒唐吧,根据赵鼎的说法,当时每一条船上都有标志的,他在《建炎笔录》中写道:“每闻御舟笛响,即诸舟起碇而发,御舟以红丝缨为号,余各以一字,如参政即以参字、枢密即以枢字之类书之黄旗之上,插之舟尾。”可见当时整个大队伍在逃难的时候也还是非常有规矩有规律的,不容易会丢下一个人,更遑论是赵构的老母。就说当时赵构的身份可不是康王了,而是宋高宗,是堂堂的南宋第一任皇帝,再用“泥马渡康王”这个说法怎么也不合适了。还有赵构也不可能单独带着两名侍卫就能离开杭州来到昌国县,而且这一来一去,以当时的条件,起码也得十天半月吧,赵构一直不在皇宫里出现,他的那些臣子会一直毫无所觉?或者察觉了竟然会当不知道?

    赵构当初逃难倒确实是由昌国县沈家门下海,然后前往台州、温州的。根据徐梦莘《三朝北盟会编》卷一百三十六的说法,“建炎四年正月甲辰朔,车驾驻跸昌国县。”但紧接着明州就被金兵攻陷,宋高宗赵构知道昌国县待不下去了,急忙起驾下海往台州去。金兵从明州乘小铁头船随潮从风至昌国县,上岸以后一路劫杀虏掠,一直到沈家门,这才望洋兴叹,止住了追赶的脚步。但很显然,赵构的人马不可能会驻跸在马秦山,没那个时间。

    后来金兵有一个叫阿里蒲卢浑的将领从昌国县下海追了300余里,但是没有追到赵构的船只。他们回头至碕头地方的时候,遇上风雨大作,和州防御使、枢密院提领海舟张公裕率大船在碕头和金兵打了一仗,由于当时的金兵多是北方人,并不怎么擅长海战,再加上船只显然没有宋军的大,所以最后金兵的船只被打散,也就退回宁波去了。据赵鼎在《建炎笔录》中说:“敌舟欲相袭,为张公裕以大舶冲散,复回明州矣。公裕,提领海舟者也。”

    这个碕头具体的位置大概也就在沈家门附近,到了清末的时候,在六横的礁潭这个地方,有一个姓唐的人家发现了宋代的铜炮三支,其中一支断折,三支铜炮各重90斤,长26寸,口径5寸,中空2寸左右。住在六横的文学家刘慈孚得知消息后,特意去查看了一番,后来专门写了一篇《宋铜炮歌》。据他的猜测,这几门铜炮很有可能就是张公裕的兵马留下的。不过后来这些炮又都没了踪影。

提起那段岁月,赵鼎后来写诗说:

晓挂危樯两席开,

孤城西望几时回。

飘摇一舸随潮去,

仿佛三山入眼来。

身世从今寄云海,

亲朋何在渺风埃。

乘桴肆志吾安敢?

就戮鲸鲵亦快哉。

    虽为臣子,豪情倒还是有的,但实际上,在北宋灭亡、南宋王朝刚建立的那几年,无论宋朝的皇帝、臣子,还是普通的百姓,都甚是难熬,茫然不知出路啊。多灾多难的赵构也是苦苦支撑了好一段时间。历史上的这一段时期常被简称为“南渡”时期。赵构从河北跑到南京、杭州,又跑到茫茫大海上的昌国小岛,再跑去台州、温州,最后才又回到杭州安定了下来。谁也没想到被王安石称为“昌国之势”的舟山,最后也成了兵戎相见的地方,但赵构能从舟山安全撤出,也算是一个福运了吧。那泥马过境的传说和昙花一现的遗世铜炮或许能算是那段时期的一个小小注脚。而南渡带来的一个非常明显的变化,此后很长一段时期,受宋韵文化的影响,舟山的文人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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